那年的中秋，她终于悄悄下了月宫。

人间正热闹，满街灯笼，月饼香飘。她穿着一身白衣站在人群里，谁也没注意她。

一个小女孩突然拽住她衣角，仰头问："姐姐你是不是嫦娥呀？我妈说嫦娥一个人在月亮上，很孤单的。"

她蹲下来，笑着摇头："我今晚不孤单。"

小女孩把手里的半块莲蓉月饼塞给她，说："那你吃一口，甜的东西不孤单。"

她咬了一口。真的，很甜。甜得她眼泪都下来了。

玉兔今天又捣药捣到手酸，把药杵往桌上一扔，蹦到她膝盖上。

"主人，你说人类为什么每年都看我们？明明月亮上什么都没有，冷得要命，连块像样的桂花糕都吃不到。"

嫦娥摸了摸它的耳朵："因为他们想看一个念想。"

"什么念想？"

"想'只要抬头，就有人也在看着同一个月亮'。"

玉兔愣了一下，把头埋进她的袖子里，闷闷地说："那……那算了，让他们看吧。"

她笑了。

有个晚上，月宫来了个不速之客——一个醉醺醺的书生，不知怎么踏着月光上来了。

"敢问……姑娘，这、这就是广寒宫？"他扶着桂树，脸红到脖子。

嫦娥递给他一杯桂花茶："是。你喝多了。"

书生一饮而尽，抹了把嘴，忽然哭了："我考了十年，次次落榜。今天是我娘忌日，她说等我中了就来看月亮……可我连举人都没中。"
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"你娘不需要你中举才来看月亮。"

书生抬头看她。

"她只是想和你，看同一轮月亮。"

他把脸埋进袖子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
关于月饼，人间有很多说法，但真正的来历只有嫦娥知道。

那年人间疫病横行，后羿想带人上山采药，却被暴雪困住。嫦娥守在村口，看着一队队人抬着尸体下山，心里难受。

她想起月宫有一味药——桂树根。可凡人上不去。她想了三天三夜，终于想出办法：把桂树根碾成粉，混在面里，做成圆饼，让村里每户人家分着吃。

那年冬天，村子里没有一个人再病死。

后来这个习俗传下来，大家年年做圆饼，却没人再记得那药。她也不解释——治好病这件事，比谁做的更重要。

月宫没有四季，所以中秋这天，是嫦娥自己数的。

她数到第 3999 个中秋那晚，忽然不想再看了。她背对着人间坐下，把玉兔抱在怀里，第一次觉得——

"也许明年，就不看了吧。"

玉兔抬起头："主人，你不看，人间也会有人替你抬头。"

"嗯。"

"而且……"

"而且什么？"

"而且你去年也这么说过。"玉兔翻了个白眼。

嫦娥被逗笑了，转过身子，重新看向人间。

灯火还是那片灯火。月饼还是那个味道。

她小声说："那就……再看一年吧。"